因为要写一个关于藏族儿童题材的小说,我便常到南郊的长江源藏族生态移民村去。
那天,我一进村子就看到七岁的其加站在土沟里的一棵树下。其加在藏语里是“狗屎”的意思,男孩之所以叫这个名字,跟我们汉族人给孩子起贱名是一个道理。其加的阿妈拉姆曾告诉我,她结婚很多年都没有孩子,后来千辛万苦地生下了一个男孩,但身体瘦弱,给他起名叫“其加”,希望魔鬼都嫌弃这“狗屎”而让他平安长大。
“其加,你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我走过去亲昵地揉揉其加那一头俏皮的小卷毛。
见到我,嘴里念着经的其加立即低下头去,很难为情的样子。
“哈哈,是不是犯啥错误了,被阿妈罚了?”我逗他。
其加依然低着头,还是不说话。脸上的表情更窘迫了,弱小的身子很不自在地轻轻晃动。我知道我猜对了,他真的在被罚站。
“是没写作业呢,还是没好好地念经呢?”我蹲下来问他。
其加依然沉默,没有回话,但他用眼睛瞅了瞅旁边,示意我说那就是答案。
我往旁边一看,是一片不太茂盛的野草和一堆炉灰。
我正疑惑,其加的阿妈拉姆从屋里出来了,见到我,很开心的样子。拉姆邀请我进屋,给我倒上奶茶,我问拉姆,为什么要让其加罚站。
“让他倒炉灰。他倒在草地上,热的,草会死。”虽然拉姆的汉语说得很不流畅,但我还是听懂了。
原来,拉姆让其加去倒炉灰,叮嘱他要等到炉灰凉了才可以往草丛里或者树下倒。可是其加急着和小伙伴们去玩,把热炉灰倒在了草丛里,结果就被阿妈罚站了。
从拉姆家出来,其加还在原地站着。我走过去拉拉他的小手,安慰他,“其加,别难过,到了春天小草还会发芽的。”
“都被我烫死了!”其加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一定会发芽。”我坚定地回答。
“是真的吗?”
“是真的!因为春天会知道你阿妈的善良,也能听到你的忏悔。春天说,风儿再来,草儿就会再绿!”
编辑:马文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