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牛士之歌
—— 先生,打开围栏,请把公牛放出来。
—— 年轻人,牛栏早已打开。
—— 为什么斗牛场上跳跃的只是些绵羊,鸽子和老鼠?
—— 先生,牛栏确已打开,但牛在里面安静地吃草。
—— 公牛的愤怒呢?公牛血红的眼睛呢?
—— 现在是福利社会,牛牛有草吃,公牛已看不见前面血红的布。
—— 夺走它们的草料,鞭笞它,激起它们的愤怒。
—— 那也无济于事,公牛已长不出牛角,挨鞭子也不会呻唤一声,因为牛皮比它的祖先更厚了,它们已不觉得前面有块红布,正挡住它们通往草料之路。
—— 唉……先给它们配上副近视眼镜,矫正视力。奈何!
劳 动
将熄灭的灯盏从废墟中挖掘出来;
用星光和书册缝制明天的百衲衣;
将倒塌的词语放回到神圣的位置;
将希望之路,琴弦一样,
重新绷在破碎的原野上。
—— 洪水再次袭来
我们所有的努力,
只是为了
给我们的孩子,
寻找一块坚实的陆地。
过 程
一棵旷野上的大树,枝叶繁茂。
叶面上的光斑在风中颤动着,如浪如焰。
一个被锯走了身躯的树根,沉默着
从泥土深处拉回正在消失的力量。
一个挖空了树根的深坑,张望着
如一个伤口,攥紧四周的空气,寂静在上方燃烧。
一个被填平了的坑,如艰难闭上的眼睛
松开了世界,没有松开脸上的表情。
世界上所有的夜晚
世界上所有的夜晚,正步入
这一个,唯一的,两个人的默许支起的夜晚。
你温柔,光洁,深不可测。像一株
被无数世纪的阳光煅烧出的
水灵灵的植物。正缓缓植入
光风霁月的原野。
光明之瀑跌入静谧的河谷
照亮潺湲深处。
我双手拢着你,夜间的珍珠:
明亮,圣洁,气息久远——
时间保守着它古老的信誉。
九月之光
九月开裂,光芒涌入
时间从果壳里走出来,
你金色的嗓音铺天盖地。
天空渐渐高远了——
世界在下坠
透明的玻璃窗外,阳光正斑斓地流溢。
盛大的季节:
金黄的橘子在下坠,
跟秋天一起到来的孩子,你是果实里的果实。
生命里隆重的节日,我沉浸在喜悦里
看着你给每个时辰隆重加冕。
看着你脸上的光华正穿越时光之栏,向前突进。
让星星在奶瓶里跳动;
让太阳在手中一次次重临;
孩子,创伤世界,在你眼中重新整容。
高原的秋天,一份力量
汇入人间。我们一次次举着你
像举着生命的奖杯。
一种荣耀无与伦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