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我已是一个女儿的母亲了。白驹过隙的日子再往前推一推,我也是潇洒的,母亲还很年轻,身子也十分硬朗,只要我们不给母亲添麻烦,母亲的日子过得就很称心。弟弟与我差一岁,我参加工作不久,弟弟也上班了,家里基本没了负担。所以,那时的日子俨然过得很快活。
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 ,我也随大流结了婚。因为再不结婚,估计过个一两年母亲就该着急了,恐怕我也要走上相亲之路了。
我是一个无趣的人,有时甚至有些呆板。于我而言,凡是约定俗成的事儿,我定要好好遵守。进了围城后,我紧跟着城里的生活节奏,开始生活。因怕掉队时间久了,我会焦虑,于是二人世界成了三口之家。
这样的我,青春淡若开水,无颜无色。女儿的出生,使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这样的反差,我竟也一时慌了神。不过,女人啊总不同于男人,男人的父爱是需要被激发,是需要被旁人指点的,父爱不是一朝一夕就生成的。女人则不同,孩子呱呱坠地,母爱便涌上心头,这样伟大的情感或许对女人来讲,是与生俱来的,而且在往后的日子里越发浓郁,要不怎么只说:世上只有妈妈好呢?
自从有了女儿,我的日子便开始围着她转。女儿的吃喝拉撒、喜怒哀乐都成了我日子里的晴雨表,女儿吃得好、睡得好、玩得好,我便十分开心。女儿有个头疼脑热,我也会跟着难过紧张,一天下来总没着没落。常有一种心思,想要替女儿受过。
从女儿出生到一岁,我都坚持母乳喂养,一来听大夫说母乳喂养的孩子身子壮实且聪明伶俐;二来母乳喂养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讲实在是件经济实惠的事情,我的奶水很充盈,够孩子喝一整天。对于这样两全其美之事,于我而言,何乐而不为呢?
只是,母乳喂养也有尴尬时,比如因为溢奶,让我时常来不及换衣服,衣服上常挂着奶渍,所以那一年里我基本都是穿旧衣,不曾买一件新衣来装扮自己。再比如,襁褓里的小儿饥饿无常,只要她张嘴哇哇大哭,你就得撩了衣服喂她吃奶,哪怕你在商场里,所以我也基本不出门了。喂奶的日子里我总是吃不饱饭,饭量很大,一碗接着一碗地吃,奶水多了体重也跟着上去了,肥宽扁大的后背显得我越发老气,所以我很少看镜子,以为不照镜子,我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和身材。
孩子出生后不多久,我就像个老母牛一样开始产奶了,焦黄的奶水还很黏糊。母亲又开始了她的经验之谈:“快点挤出来些,抹到自己的脸上,奶水能祛妊娠斑。”孩子刚出生不久,我又是剖腹产,面对的一切剪不断理还乱,我又哪有心思去管脸上的黑斑呢?查房护士来了,她上下打量着我瘦小的身子和不太匹配的奶水,说了句:奶水真好,快给孩子喂奶吧!
女儿出生时只有五斤二两,用手捧着都还显小,我如何去喂奶呢?孩子白白的、小小的、软软的,小脸上还留有出生后被自己抓伤的一抹红口子,真是心疼极了。孩子不多久就开始哇哇大哭,哭声灌满了整个楼道,我想她必定是饿了,可我刚从手术室出来,辨不得是伤口疼还是子宫收缩时产生的剧烈疼痛,总之,疼得动不了身。看着孩子在哭,我却很无力,初为人母的我很彷徨。护士再次叮嘱,如果有奶就要坚持母乳喂养,于是我忍着痛,开始学着给孩子哺乳。
我试着将乳头往孩子嘴里塞,她闭着眼,嗅着味道,像个蒙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乱找,几次尝试后,我们之间开始了默契。她感受着我的味道,我感受着她的温度,我们成功了。她用力吸吮着,奶水源源不断地流进她嘴里。看着女儿吃饱奶,满足地躺在我怀里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,使我觉得当母亲是件很幸福的事情,哪怕有时她会让你很狼狈,但你依然很幸福。
有时,因为奶水太多,女儿还没吃到奶,奶水已经泚得她满脸都是,于是我索性将奶水当成她的润肤油,均匀地抹到她脸上。再后来,我们配合更默契了,夜晚她总醒,被瞌睡迷晕的我索性也不起来了,一把抱过她搂在怀里,开始躺着给她喂奶。她吃着、我睡着,一觉醒来,孩子已然跟我一样睡得很踏实。只是那小嘴还在不停地做出吸吮状,一下一下,就像钟表一样,嗒嗒地走着,很有节奏。
记得有一次加班晚了,原想偷着摸回家就睡下,没想到回了家,看到小丫头居然在爸爸怀里等着我回来。两眼睛吧嗒吧嗒地闪着,眼角还有没擦干的眼泪,脸上还有一道道泪痕。往日,小丫头看到我回家脸上总有掩饰不住的笑,小腿蹦跶着,小手扑腾着,嘴里一刻不停地重复着“妈妈、妈妈”,那天则不然,小丫头见到我时,居然面无表情,甚至还有些严肃。她在爸爸怀里看了我一眼,眼睛随即瞟向他处,再没看我一眼。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埋怨我了,埋怨我没准点回家,喂她吃奶,哄她睡觉了。看着小丫头气极的样子,我却绷不住笑了,我迎着双手,把她揽入怀里。小丫头果真是委屈极了,扑进怀里,不急着吃奶,反而哇哇大哭起来,那尖而锐的哭声,都带着不满。哭累了,才想着要吃奶。那时,我才知道这小丫头气性还很大。
小丫头今年三岁了,但她哭的日子屈指可数,所以夜里除了喂几趟奶之外,我再没有其他事情了。喂奶的日子里,我总是缺觉,总睡不够,有时夜里几乎要睡死过去。
记得一次半夜,睡得迷糊间,总觉着有个声音仿佛在叫我,可我就是睁不开眼睛,于是顺手摸了摸孩子,居然摸不着,吓得我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,眼见着女儿穿着小背心,光着屁股,坐在床下,嗳嗳地喊着,我又一次被小丫头的样子给逗乐了。小丫头睡觉不安稳滚下了床,但她却表现得如此淡定,是我意料之外的。我把小丫头拉上床,她不哭不闹,嘴里衔着奶又睡着了。反倒是现在,我再给女儿讲她这一段经历时,她居然撇着嘴伤心地哭了起来,大概是为自己鸣不平吧!
近些年地震有些频繁,每次伤害性不大,但足以让人惊心动魄。有一次夜里,我被地震摇醒,下意识里我裹起孩子就往门外跑,却忘了熟睡中的娃儿她爸爸,还没跑到客厅,地震便结束了,我才回头去喊她爸爸,问他:“刚才地震了,你知道了没?”现在想来,这句话真是多余,娃儿爸爸肯定是不知道的,因为我抱着孩子要跑时,他还做着黄粱美梦。这样的趣事还很多,恐怕说多了还真有些伤娃儿爸爸的心。
女儿也极度怜爱她的母亲,近些日子里,我总喊腰疼,喊着喊着,她也记在了心里,所以出门时总不让我抱。有时看着小丫头懂事的样子,我还是想抱抱她的,只是她会问我:妈妈,你腰不疼吗?还是别抱了吧!于是,看着她爸爸,嘴里唱着世上只有爸爸好。女儿这招,无论是谁,都屡试不爽。
女儿特别喜欢听我讲她在襁褓中的故事,尤其喜欢听她出生时的故事,于是我一遍一遍地讲着,她一遍一遍地听着,听多了,似乎就懂了。我指着做手术时留下的疤,告诉小丫头:“小宝儿你就是沿着这条小路出来的,出来时,哇哇哭着,声音很大,护士阿姨抱着你,来到妈妈跟前,告诉妈妈,这是你的小姑娘,还让我亲亲你......”讲到这里,小丫头居然趴到我怀里哭了起来,轻轻摸着我肚子上的疤。我问她为什么哭,小丫头总也说不上来,只是看着我,眼泪巴巴地往下流,小手还左右来回擦拭着眼睛,她才两岁多,让她用言语来表达情感着实有些为难了,我就试着猜了一句:“是不是被感动了?”小丫头点着头,依偎在怀里,浅浅入睡了。
我的成熟,或许还是从做母亲开始。以前,做事儿没顾虑,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。现在则不然,想法多了,顾忌也多了,总是瞻前顾后,生怕出了乱子。女儿一天天长大,从巴掌大的毛孩子长成能唱能跳能说的小姑娘了。今年送去幼儿园,已然成了小学生。看着孩子,我总期望着日子不要过得太快,小丫头能慢点长大。直到现在,我还很怀念小丫头躺在我怀里吧唧吧唧吃奶的样子。
小丫头便是我抬头可以望见的那束白月光,总在我失意时,给予我温暖;小丫头更像是我脚下的那一弯小路,感受地表的力量,总让人心安。
日子或甜或酸或辣或苦,但每一种味道都是人生必须经历的,哪怕我只愿世界美好都与小丫头环环相扣。但寄希望于美好,日子照旧是五味杂陈。所以我愿同小丫头一起感受生活的滋味,就像我从不排斥她在土里打滚,也从不在她摔跤时抢先扶她起来,只要她不哭,我会让她自己起来,以至于现在,女儿有个跌跌撞撞,都轻描淡写。
作为母亲,我时而靠谱,但也有不着调的时候,有时也是个坑娃的妈。如同小丫头一般,时而乖巧伶俐,时而也让我抓狂受挫,可每一种样子,都是最真实的我们,我同小丫头一起跌跌撞撞成长着,有乐亦有苦,但总归很圆满很知足。
愿心中所爱,都能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!